徐霞客在江阴留下的文化瑰宝：晴山堂石刻
单旭
2023年7月，国家文物局公布了《第一 批古代名碑名刻文物名录》,江苏省73通， 无锡市15通，江阴市5通文物入选，分别是：
董其昌——明故徐豫庵隐君暨配王孺人 合葬墓志铭
倪瓒——题本中书室图 · 问字惭荒老 宋濂——送徐生
文壁——内翰徐公像赞
黄道周——赠徐霞客天下骏马骑不得 这5通文物都在徐霞客故居晴山堂内。
徐霞客去世380多年后，他给家乡人民留下 的宝贵文化遗产再次得到了国家的认可，成 为中华大地上重要的文化遗产之一，列入首 批名碑名刻文物名录。晴山堂石刻是徐霞客 在完成科学考察之外，完成的又一项重要的 文化工程。现存晴山堂石刻有76块，由88 位名家所作诗文94篇(含残片)。徐霞客 从明天启元年(1621)开始搜集先祖遗文， 到崇祯九年(1636)刻石竣工，历时十五年 之 久 。
晴山堂石刻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从现有 资料来看，它可以分为二期：早期以征集先 祖遗墨为主。1621年，徐霞客母亲重病初愈， 徐霞客特意建设新堂舍以志庆祝，因为泰昌 元年(1620)徐霞客曾为母亲四处求医，经 过福建兴化府九鲤湖时，遇到一座仙祠，便 问母寿，祈梦祠中，得到“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的谶语。第二年，徐母的 病情有了好转，徐霞客特建新堂室庆祝，并 请人绘制了《晴转南山图》,题堂名为晴山 堂，晴山堂位于现故居西侧，规模宏大，占 地达2亩。相传有九间十三进，房屋上百间， 有花园假山，亭台楼阁。
晴山堂建造完工后，徐霞客准备让母亲 搬进新屋居住。母亲王孺人却拒绝了，对徐 霞客提出了一个要求：不如彻墓碑，有徵君 以下遗像遗文在。并且说这也是你父亲豫庵 公的生前遗愿。于是徐霞客秉承父母之命， 在祖传万卷楼珍藏的书画、文稿基础上，又 与族兄徐仲昭一起四处征集先祖遗文。收入 晴山堂石刻的第一个珍贵文献是元末明初的 大画家倪云林，他是徐霞客八世祖徐均平的 好友，他到徐霞客祖居梧塍里作客时，特意 创作了《书屋图》相赠送，徐家好友杨维 祯、高启、徐贲3人为此画题签，对徐均平 之子——10岁的徐麒给予热情的鼓励。徐 麒长大后，以白衣应诏，出使西蜀，招抚羌 人，为国家立下了不朽功绩。明太祖朱元璋 准备封其高官，他却婉言谢绝，荣归故里。 当时明朝的一代文宗宋濂，专门以《送徐生》 一诗相赠，解缙、宋广、宋克等15人也纷 纷为之赠诗相送。徐霞客的九世祖徐麒无疑 是梧塍徐氏兴旺发达的一个关键人物。徐麒 的儿子徐景南、徐景州因为出谷赈灾，受到朝廷表彰，被称为“义民”,他们兄弟俩的 义举得到社会各界的好评，杨士奇、沈度、 王直等社会名流纷纷赠诗赞徐氏门庭高洁。 徐麒的孙子徐颐曾担任文华殿中书舍人，与 当时的社会名流有着广泛交往，得到大学士 李东阳等人大量题赠，李东阳为徐氏撰写了 《寿中书舍人徐君六十序》《明故中书舍人 徐君墓铭》两篇文稿。文征明、祝允明、倪 岳、卞荣等11人留下了墨宝。到了徐颐之 后，由于科场失利，留下的相关题赠就相对 变少，目前石刻中只保留了吴宽为徐元献撰 写的《明故乡贡进士徐君墓志铭》和钱福为 徐经撰写的《早起联句》。徐霞客化了很多 心血对先祖的遗文墨宝进行了搜集，李东阳 的《明故中书舍人徐君墓铭》写于正德庚午 (1510)年间，到天启(1621-1627)年间， 已散失多时，徐霞客多方查找，找到下落后， 以3亩田地的代价将这篇重要先祖文献收回 家中。徐霞客将这些诗文、记序、传志、书 画编辑成墨卷8卷，在徐母王孺人八十大寿 前，天启元年、二年，徐霞客聘请良工梁溪(无 锡)何世太募勒上石，陈列于晴山堂内。
晴山堂石刻在完成第一期工程后，徐霞 客把精力集中在为母亲王孺人八十大寿作准 备，其中最大的献礼是为了彰显母亲的功德， 他广泛邀请社会各界名流作画题签。徐霞客 请梁溪陈伯符写照，吴中张灵石布景，创作 了《秋圃晨机图》,他先后邀请了李维桢、 董其昌、米万钟等26人为此图题签，成为 了晴山堂石刻的重要组成部分，为《秋圃晨机图》题签一事，进行了好几个年头，从王 孺人八十大寿之前，到王孺人去世，从现存 的石刻作品中，崇祯六年(1633)时任南京 国子监祭酒江西人谢德溥还在《秋圃晨机图》 题诗。
天启四年(1624年)徐霞客为母亲隆重 举行了八十大寿。第二年九月徐霞客母亲去 世，徐霞客悲痛万分，将父母合葬于后马先 茔。请忘年交松江陈继儒作父母合传《豫庵 徐公暨配王孺人传》对王孺人在徐氏家道中 落情况下复兴家业的事迹作了详细记述，还 请一代宗师董其昌撰写了《隐君徐豫庵暨配 王孺人墓志铭》、好友陈仁锡作《王孺人墓 志铭》。
晴山堂石刻的最后一部分内容是徐霞客 与友人黄道周的唱和诗文，崇祯三年(1630) 二月，黄道周路过常州，徐霞客得到消息后， 立即坐小船追赶，在丹阳两人终于相见，黄 道周为徐霞客写了《五言古一首》。崇祯五 年(1632)七月十五日，黄道周、徐霞客、 陈仁锡3人同游太湖，至洞庭山林屋洞，还 住宿在楞伽山，黄道周与徐霞客以“孤、云、 独、往、还”之韵，各人吟五言五首。徐霞 客首先完成，黄道周将两人所创作的诗书写 上纸，这成为晴山堂石刻最后一部分内容。 晴山堂石刻完成后，徐霞客在万里遐征前， 曾经拓印了《晴山堂贴》,在《徐霞客游记 ·楚 游日记》中提到它共有六本，这是徐霞客沿 途与友人交流的重要内容之一，也是证明其 个人身份的重要文献资料。晴山堂石刻是明代一部重要的私家之 刻，它规模宏大，有上百块，时间跨度达 263年，刻镌的时间长达十五之久，从天启 元年(1621)开始， 一直到崇祯九年(1636) 全部完成。晴山堂的选石、刻工十分精良，
是吴地良工，石刻的内容和价值更是非同寻 常，是私家石刻中的佼佼者，从现存的石刻 资料来看，它完整地保存了梧塍徐氏从九世 祖徐麒开始的重要文献史料，为今天我们研 究江南这一重要名门望族提供了大量第一手 的资料。明代著名文人宋濂以及内阁大学士 杨荣、杨士奇、胡广、金幼孜、李东阳、顾 鼎臣、文安之、文震孟、黄景昉、黄道周等 名人撰写的墓铭、诗文，既全面记述了梧塍 徐氏发展的历史，特别是从徐霞客九世祖徐 麒开始，与当时社会名流之间交往留下的文 字记录和书画，以丰富的资料反映了梧塍徐 氏的家风和业绩，也保留了徐霞客的重要生 平史料。1624年，徐霞客的通家好友在为晴 山堂作记时，提到：振之之先，应诏使蜀，…… 名公卿如叶公盛、陈公谥、刘公铉、高公毅、 魏公骥辈互唱和。1626年，著名书画家、朝 廷名臣董其昌在为徐霞客撰写父母亲的墓志 铭谈到先祖徐麒： “及其没也，当世名公， 若魏文靖、王文端、胡忠安、叶文庄辈，皆 哀挽铭谏”。这说明徐霞客当时收藏的晴山 堂墨卷中，曾经有叶盛、陈谥、刘铉、高毅、 魏骥、王直、胡忠安等当时名公的手迹或作
品，但现存的晴山堂法贴中，我们只能看到 王直撰、刘铉书的《敕书楼赞》,其他人的
作品不见踪影，晴山堂石刻在岁月的演变中，由于战乱遭到了不小的损失。
从书法价值来说，晴山堂石刻几乎收集 了明代所有书法大家的手迹，如明代早期的 宋克、宋广和沈度；中期的文征明、祝允明； 晚期的董其昌、米万钟和张瑞图，明代公认 的十三位书法大家就占了8人。我们还可以 看到明代8名状元的墨宝手迹，他们是昆山 顾鼎臣、吉水胡广、长州文震孟、宜兴周延儒、 永丰曾启、长州吴宽、华亭钱福、潜山刘若宰。 晴山堂石刻荟聚了明代的文化精英的诗、赞、 墓铭、题跋，是一份宝贵的历史文物。它更 是徐霞客的又一文化创造成果，他在族兄徐 仲昭等人帮助，在远游间歇，投入大量精力 和财力，一方面搜集先祖遗墨，另一方面， 四处奔波，以赤诚之心得到了众多社会名流 的理解和支持，为其绘画、题赠，留下了一 批珍贵的墨宝。
晴山堂石刻完成到今天，已有近400年 的历史，在岁月的更替中，经历了多次劫难， 遭到不同程度的毁坏和破损。明末清初，席 卷江南的奴变风潮，使徐霞客家族受到打击， 晴山堂被焚毁，石刻遭到严重破坏，徐氏族 人从晴山堂废墟中将幸存的百余块石刻，移 入到徐氏宗祠内，用木架保护起来，安置在 祠堂的两侧厢房中。清咸丰年间，太平军入 驻徐霞客故居，使石刻又受到一定的损坏。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日寇侵犯中国，徐霞客 家乡沦陷，徐氏宗祠内的石刻处于无人过问 的状态，许多石刻“乱叠风檐下，断碎日多”。 经过几次大的破坏，晴山堂石刻已从百余块 减少到七十多块，最为可惜的是有多块碑石的《秋圃晨机图记》,如今仅存一块只有12 个字的石刻；有的石刻损坏严重，字迹模糊 不清，难以辨认。
十分幸运的是，如《徐霞客游记》一样， 江南的文人和徐氏后代，为传承晴山堂石刻 这一重要文化遗产作了许多努力，使石刻的 精华部分得以保存至今。早在1917年，无 锡著名教育家胡雨人先生发起了整理、拓印 和保护晴山堂石刻的活动，拓本被赠送给众 多图书馆，使更多的人了解到了晴山堂石刻。 1921年江阴人缪荃孙在编写《江阴县续志》 时，在石刻记条目中专门设立了“徐氏宗祠 丛刻”子目，收录了晴山堂石刻中的16篇 文章，并由此条目的负责人张之纯撰写了跋 言，对晴山堂石刻的历史情况进行介绍，并 高度评价：三百年来，拓本流传，人争宝贵， 更阅数世，知必与唐碑宋碣並重矣。1936年， 徐氏后人徐念增准备将收藏在徐氏宗祠内的 晴山堂石刻进行第二次整理，特意邀请曾参 与过第一次整理活动的奚忠源先生撰写了 《晴山堂贴叙略》,这篇文章根据对当时石 刻的整理情况，对晴山堂石刻进行全面的介 绍，指出：贴中撰书者自元末历有明全代， 垂三百年，凡八十八人，共得诗文九十四件， 分碑七十有七，分叶二百有五。还对晴山堂 贴的目录进行了详细的记载，对撰写人、撰 写内容和撰写书体及分页情况进行了完整的 记录，这篇文章被徐念增聘请梁溪文苑阁刻 成三块木刻，成为研究晴山堂石刻的一篇重 要文献。也是今天编辑晴山堂法贴的重要依 据之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对晴山堂石刻 进行了恢复、保护和重建工作。1957年晴 山堂石刻被江苏省人民委员会公布为文物保 护单位，1961年将原设在徐氏宗祠的睗岐 小学更名为徐霞客小学时，在新修建的校 舍中特辟专室将保存下来的七十六块石刻和 《晴山堂贴叙略》木刻三块一起嵌砌于专室 壁里，并命名为“霞客先生纪念室”。1978 年，有关部门在离当年徐霞客登船出游的胜 水桥西侧百余米处，建起了徐霞客纪念堂， 亦名晴山堂，将原来徐霞客小学的石刻移入 此处。重建的晴山堂是一座仿明式建筑，它 三面环水，坐西朝东，三间敞连，十架进深， 古色古香的落地长窗体现了明代风格。晴山 堂正中上方悬挂着由江阴人原文化部部长朱 穆之题写的匾额：晴山堂。下面安放着“徐 母教子”塑像。在北、西、南三面墙上嵌着 76块石刻和两块晴山堂叙略木刻。1982年3 月晴山堂由江苏省人民政府重新公布为省级 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6月又与徐霞客故居 一起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使石 刻的保护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
1997年10月在举办中国江阴徐霞客文 化旅游节时，时任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书 法家协会主席提出了兴建游记碑廊的建议。 2001年5月30日，以游记碑廊为主体的仰 圣园建成开放，将徐霞客故居和晴山堂连成 一体，游记碑廊共135块碑刻，由全国132 位书法名家题写，基本上体现了当代中国书 法的水平，游记碑廊和晴山堂石刻同置一廊， 古今合璧，互相辉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