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徐霞客的足迹看碧云洞
胡光贤
云贵高原深处，有一座已经六百多年历史的明朝建筑——双凤老城，这里原是盘县（今盘州市）人民政府驻地，一九九九年县政府搬迁到红果新城。周末的一天，我特地花了一天时间带着妻儿去双凤老城，沿着徐霞客的足迹看碧云洞。
二十年前，我到双凤老城读高中，由最初对老城的陌生感到渐渐喜欢、迷恋上老城。三年高中时光，我游遍了老城的碧云洞每个角落。碧云洞又名水洞， 系天然喀斯特溶洞，紧挨着我就读的盘县二中。周末我常去此地看书，我会爬到峰顶处，在美景中畅游在知识的海洋里。笔直的竹子错落有致，生长于古树丛中，找一块天然的大石块坐下来静静地看书，看书累了就歇息一会，躺着看看蓝天碧云，聆听各种鸟的叫声，站起来鸟瞰老城风光，可一览无余。
碧云洞位于双凤古城城西南郊处，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建为公园，叫做碧云公园。洞内景观奇特， 明代的《一统志》曾将其称为“普安第一奇观”。碧云洞为一洞三通，一通地洞进水，二通天洞进光，三通风洞出水。洞内有四绝，即悬龙脊、蛇蜕皮、十八龙田、踞狮，洞外有四奇，即悬崖陡壁、摩崖石刻、曲径通幽、空中走廊。入水洞全洞长约六公里，老城里三条小河汇成三一溪（西冲、沙沟、狮子口三条小溪合流）水流入洞内，绕过十八大湾（又称十八道河）后，经风洞河流出。据有关文史资料记载，明清时代，洞高林深植茂盛，河底的水非常清澈。明代旅行家、地理学家徐霞客，精通各地图经地志，对普安州（今盘州市）的碧云洞深有研究，撰写了《黔游日记》。
我们跨过铁桥，沿着笔直的台阶而上，进入碧云洞口，刻有“碧云洞天”四个字的石牌坊伫立眼前，附近五米处有一座“石坊碑记”，抬头可见立于洞门岩石上高大的徐霞客石雕像，雕像呈暗红色，他肩挎行囊，背插雨伞，风尘仆仆，宛如当年旅游考察之神情，他那宽袖长衫下，囊括了曾经踏遍千山万水的足迹记忆，左脚向前迈出一步，以从容不迫的姿态看向前方，神情盎然。雕像周围被高大茂密的葱绿树林包围着，徐霞客雕像所在的洞门岩石下方，刻有“塑徐霞客像磐石记”，上面记录他到访碧云洞的事件经过，因常年风寒热晒，风吹雨打，岩石上刻录的一些字看起来模糊，但不影响对全文的理解。
见到徐霞客雕像，年近四岁的女儿，很好奇地问我那是什么人。我到岩石下一旁休息处坐下，向女儿讲述徐霞客游碧云洞的故事，尽管她不太能听懂，但听我讲完后，女儿说道：“爸爸，你说的故事我听懂了些，就是古人徐霞客爷爷曾到此一游，他游后写下了他看到的东西。”对女儿的回答，我很是满意，至少她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妻子带着刚满半岁的二女儿在附近“碧云饭庄”处休息，我带着大女儿继续攀登石阶，花了近两个小时游玩了碧云洞。
据相关史料记载， 明崇祯十一年（1638年），徐霞客来西南考察，把碧云洞列为既定的旅行和考察目标。五月初三日，徐霞客从当时称之为普安州的盘县城（今双凤老城）去三十里之遥的丹霞山（今盘州市丹霞镇境内）游罢归来时，“望三一溪北来，有崖当其南，知洞在是矣，遂下，则洞门北面迎溪，前有巨石坊，题‘碧云洞天’，始知是洞之名碧云也”。正因如此，后人便将此洞称之为“碧云洞”。
徐霞客在贵州境内考察了四十多天，其中对普安州就考察了十四天，花了三分之一的时间考察，可见他对其重视程度。徐霞客把在贵州的考察情况，记有《黔游日记一》和《黔游日记二》两书。而《黔游日记二》记的全是普安州的考察情况，其中主要记录碧云洞的考察情况。
如今游览碧云洞，依然可看到三百多年前徐霞客所看到的实物。徐霞客当年考察碧云洞所记述的石景现在还存在，比如跫桥、圆穴、眢窟、悬龙脊、十八龙田、蛇退皮、踞狮、明窗、矗柱、遍布崖上垂旗，以及他用餐抄诗的地点和沐浴的“溪石间”，都在其原来的位置上。徐霞客考察碧云洞的摩崖，并记录在《徐霞客游记》里。他曾在洞外崖壁上题刻“碧云洞天”四个字，至今仍保存完整。
碧云洞分为三层，下为水洞，中为天洞，最上面则为干洞，干洞是碧云洞最为宏伟壮观的部分。《徐霞客游记》里写道：“土人以此为水洞，以其上有佛者为干洞，始向明窗之下，旋转而东，拾级数十层，復跻危崖之根，则裂窍成门。其门亦北向，内高二丈余，深亦如之。”徐霞客此段文字所记录的，就是位于水洞上方的干洞。
碧云洞摩崖群，是碧云公园的一大特色，曾被《中国名胜辞典》收录，于 1990 年被公布为六盘水市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摩崖字体有楷书、草书、隶书和篆书等，有阴刻、圈刻和阳刻等几种刻法，内容多为抒情、状物及写景之辞，现已查明二十六方，分布在碧云洞内外的崖壁上，现已知最早镌刻年代为明嘉靖三年（1524 年）， 最晚为 1937 年。洞外摩崖多数字迹明显，字体较大，如“水洞”“独立撑天”和“碧锁云封”等。洞内大多位置巧险，不易察觉，有的字迹较难辨认。书写者有巡按贵州监察御使陈效题的“通天一门”摩岩石刻，也有地方名人， 比如明代中期，作为贵州单独开科闱试后普安州第一个进士的蒋宗鲁，在崖上留下了“廊庙江湖，人间仙境”八个楷书石刻大字，他还著有《嘉靖普安州志序》《碧云洞》等。
距离徐霞客雕像不远处，有一块石碑，上面记录《徐霞客游记》部分摘抄，石碑后面也有文字记录，最后落款显示为“九六年丙子中秋盘特建设局立”。那时盘州为盘县特区，简称盘特。立石碑主要是为了纪念徐霞客游碧云洞的事迹，践行徐霞客勇于献身自然地理科学、尊重实践的伟大精神，也因为碧云洞的奇丽和悠久的名胜历史所影响而为更多的人知晓，敬仰和学习。
碧云洞成为具有多重意义的游览名胜之地，每年农历正月二十三日，为游碧云洞的日子，当地人称之为“游百病”，即有游洞免灾之意，许多人会聚集到此游玩，那天前来观光的游客，人山人海遍布在碧云洞周围，有时达上万人。
当年徐霞客所到的普安州城里，如今的双凤老城特色美食很多，有老城凉粉、老城挂面、渣面粑、油炸粑、豆花饭、泡梨等。我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豆花饭，上高中时才三元一份，好吃又实惠。每逢周日，我会到老城体育场旁边的旧书摊上淘几本书，一呆就是几个小时，看上特别中意的书籍，跟卖旧书的老者讨价还价，有时花一块钱能买到几本书。逛完旧书摊，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就去古城北门（俗称城门洞）旁吃豆花饭。
一碗蘸水蘸乡愁，我对豆花饭早已充满浓浓的感情，每次去老城都要去吃顿豆花饭，不知道当年徐霞客到此是否尝到过类似的美食。
“老板，给我来一份豆花饭！”
“好嘞，蘸水还是多加点胡辣椒面嘛！”。
“照旧。”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对话，时常在我脑海里荡漾。一份蓬松香软的玉米饭，配上一份洁白绵密的豆花，一盘肥而不腻的红烧肉，一碗香醇爽口的油烩洋芋，加上一碗香辣可口的蘸水及清爽开胃的酸菜，拼成豆花饭的“盛宴”，实乃人间真味也！我最喜欢的就是胡辣椒面蘸水，每次去都会让店家多加点，吃起来辣味十足，口感纯正。
一碗手工挂面，聊以解乡愁。老城有几家店铺卖的手工挂面，已是百年老字号了，面条吃起来柔滑，很有口感，每次经过那里，我都会买几把挂面带回家吃。时间宽裕时，我会在老城逛上大半天，吃上一碗盛满浓浓乡愁的手工挂面。我寻遍所有卖挂面的人家，跟他们交谈，了解到他们大都是老城人，有的祖上做了好几代的面条生意，虽没有赚得多少钱，但也能基本维持生计。他们认为，传统手工面食毕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手艺，也不想让它失传。正是那群老城人始终坚守一颗不变的初心，让我们至今还能吃上一碗承载着勤劳和朴实的手工挂面。
关于挂面的由来，新的研究表明，唐朝时人们就已经在食用这种“快餐”。专门从事敦煌饮食研究的高启安博士说：“检阅敦煌文献发现，远在唐代就出现了挂面，当时叫做‘须面’。而当时敦煌的一户人家将须面用作了婚俗中的聘礼。”如今仍有些地方将挂面称作“龙须面”。我在想，当年徐霞客来到双凤老城时，是否品尝过老城的手工挂面，如果他吃了那碗盛满浓浓乡愁的挂面，是否会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江苏江阴。我想他会的，为了到各地旅行和探险，只是暂时将思念藏在心底，不辞辛劳地完成了绝世佳作《徐霞客游记》， 使他在地质学方面取得了超越前人的成就，成为世界上对地质地貌进行科学考察的先驱。
在老城，有一所以徐霞客命名的公立学校，叫做“徐霞客小学”，学校以徐霞客“求真、务实”的精神作了校训，意在号召青少年要坚定追求真理的信念，努力探索和实践，揭示自然的奥秘、社会的法则和人生的真谛，同时要发扬务实前行的作风，以求真的态度，做踏实的功夫，永远向前看、向前做、向前行。
近年来，当地政府修葺完善了碧云园、柏径园、碧云洞天等建筑景观，信佛者又在干洞原寺庙的旧址上，修葺了香火不断、鼓磬常鸣的碧云寺，让碧云洞的风貌更具层次无穷、丰富的历史文化和旅游价值。当地政府同时对古城进行改造，针对老城背街小巷多、主干道较窄、人口居住密度大等问题，修建了外环线快速通道，极大缓解老城的交通压力，正因有徐霞客游览碧云洞，要把双凤老城打造成环境优美、古韵十足的文旅胜地，让老城获得新生，焕发活力。
当年徐霞客考察的普安州，如今是贵州省乃至全国的重点产煤县和“黔电送粤”重要电源点，被誉为“煤电之都”，是贵州面向云南和东南亚开放的桥头堡、中国南方能源战略基地，是云贵交通、能源、商贸、物流、旅游的重要节点及毕水兴经济带的中心腹地。
胡光贤，盘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农民日报》《散文百家》《文学港》《岁月》等
